裘亿满心惊诧,不知道本该成为他的人质的姬夫人冒着雪夜去了何处。
一个时辰前,姬夫人的寝居。
黑暗的幔帐中,浅眠的姬夫人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一道剑气由远方疾射而来,在室外倏然消散。紧接着一个人才御剑而来,在院中滴雨檐外落地。
那人收起了剑,背于身后,沉默地立在原地,他没有刻意收敛自己的气息,连同方才那道剑气。为的,便是向室内之人表明身份。
姬夫人自然当即便知道了他是谁,亦明白,自己的身份,果然暴露了。
——因为,来人是南宫琼林。
姬夫人披衣起身,撩开幔帐下床。她不紧不慢地穿戴整齐,挽好发髻,刻意穿上了一袭宽大的墨缎鹤氅,来掩盖自己隆起的肚腹。
这期间,门外的人不发声、不行动,形如木雕泥塑一般站在原地。呼啸的寒风卷起雪粒打在他的头上、脸上、身上和手上,那雪久久不融,仿佛他的体温极低,能与风雪相较。
这是云羿门的“听雪”心法,南宫琼林已经修炼到了八分火候。
姬夫人最后从兰锜上取下了她的随身佩剑横在眼前,握住剑柄猛地发力。
“铮锵”一声清鸣,剑锋出鞘三寸,将她一双欺冰赛雪的眸子映入其上。
而后姬夫人再不迟疑,上前几步拉开了门。
隔着台阶,她与南宫琼林一上一下,视线相接。
南宫琼林神色不变,一震双袖,落在了身上的雪粒顿时一逐而空,他躬身施礼:“琼林见过师叔!”
称呼为“师叔”而非“门主夫人”,姬夫人明白了他的好意,握剑的手稍稍松弛。
“琼林,深夜到访,所为何事?”姬夫人淡淡问道。
她为何会出现在此处,他又如何知晓她就在此处——他们彼此心照不宣,不问、不说。
“师叔,山中所囚年兽突破了镇妖封印,已经闯下了山。门中弟子皆在沿途设伏追捕。但年兽凶残,我等力战不敌,唯有师叔的千焱剑可以将其收服。”南宫琼林诚恳道:“琼林恳请师叔出手相助!”
姬夫人沉声道:“门主及三位宗师呢?他们出了何事?我记得,当年禁锢年兽的封印乃门主与我亲手所设,缘何会令年兽脱逃?”
南宫琼林口中发涩,答到:“回禀师叔,日前门主因修炼有岔而险些走火入魔,他为保神识不被侵扰而散去了部分修为,因此重创未醒。年兽封印亦因此松动致使其脱逃。师尊及青霭师叔为他护阵,亦被波及。此时门中唯有荼雾师叔坐镇,追捕年兽一事只得交由弟子及众师兄弟代劳。”
他短短一番话交代清楚了前因后果,唯独略过了一个隐秘的事实——年兽封印松动之事,她亦有责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