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炸炉成习惯

他没有时间去沮丧,更没有资格去抱怨。每一次炸炉或者炼制出废液后,他都会强忍着精神和身体的双重疲惫,立刻追问药老:“药老,这次是哪里出了问题?”“刚才投入辅药时,火候是否慢了半息?”“神识该如何分配才能兼顾全局?”

药老从一开始的严厉斥责,到后来语气渐渐平缓,甚至偶尔会带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指导意味:“嗯,这次火力控制有进步,但神识覆盖不够全面,未能察觉到药液底层细微的变化。”“凝丹手诀再快三分,灵力输出要带有‘裹挟’之意,而非蛮力挤压。”

当麻袋彻底瘪下去,最后一株聚灵草和对应的辅药被消耗殆尽时,赵小白正面对着他不知第多少次的失败——这一次,他甚至没能支撑到凝丹步骤,就在处理一味辅药时,因灵力接续不上而导致前功尽弃。

他默默地看着瓦罐里再次变得焦黑的残渣,缓缓撤去了指尖微弱的火焰。极度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,让他几乎想要立刻瘫倒在地,沉沉睡去。

但他没有。

他先是仔细地清理了丹炉,将最后一点药渣倒进专门收集的桶里。然后,他盘膝坐下,没有立刻开始恢复灵力,而是就着那残留的、已经熟悉到麻木的焦糊气味,闭上了眼睛。

他的脑海中,如同走马灯般飞速回放着这几十次失败的全过程。从第一次因为心神波动导致火力失控,到后来对每一种药材特性的逐渐熟悉,对火候细微差别的敏锐感知,对神识精准分配的初步领悟……每一次失败,都像是一块碎片,拼凑出聚气丹炼制那复杂而精妙的图谱。

他看到了自己的进步,从最初的手忙脚乱、错误百出,到后来能够勉强完成大部分步骤,甚至在最后几次尝试中,一度触摸到了那“凝丹”的门槛,虽然最终功亏一篑,但那瞬间的感觉,却如同惊鸿一瞥,让他心驰神往。

“药老,”赵小白的声音因为疲惫而有些沙哑,却异常平静,“药材用完了。”

“嗯。”药老淡淡应了一声。

“弟子总结了以下几点,”赵小白继续说道,语气像是在做一场严肃的报告,“其一,灵力续航是基础,炼气二层修为,炼制聚气丹确实勉强,必须在灵力消耗与输出精度间找到更优的平衡点,或许需要在炼制前服用恢复灵力的丹药?其二,神识运用是关键,需练习同时监控炉温、药液状态、自身灵力三者,并能在瞬间做出调整。其三,对每一种药材的‘性情’理解还不够深,它们在不同温度、不同组合下的反应,需要更多次的‘失败’来积累经验。其四,也是最重要的,‘平衡’二字,并非固定不变,而是在动态中寻求,需要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……”

他一口气说了很多,条理清晰,将几十次失败的血泪教训,化为了实实在在的经验总结。

戒指空间内,药老的残魂虚影微微动容。他见过太多天才,在初学炼丹时一帆风顺,偶遇挫折便心浮气躁;也见过更多庸才,在无数次失败后彻底沉沦,怨天尤人。而像赵小白这般,能在连续不断的打击下,不仅没有崩溃,反而越挫越勇,并且能如此冷静、深刻地反思总结,将每一次失败都转化为踏脚石的,实属凤毛麟角。

此子道心之坚,远超他的预期。

“你能想到这些,不算白费这些药材。”药老的声音依旧平淡,但那份严厉已然消失,“炼丹之道,本就是千锤百炼。炸炉成习惯,并非耻辱,而是必经之路。重要的是,从每一次爆炸声中,你听到了什么,学到了什么。”

药老顿了顿,语气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正的期许:“记住今日之狼狈,记住这满屋的焦糊气。他日当你丹成九转,名动四方之时,你会感谢这些将你炸得灰头土脸的失败。”

赵小白缓缓睁开眼,看着自己因为多次控火而有些灼伤痕迹的指尖,又看了看角落里那个已经空了的麻袋,嘴角竟慢慢勾起了一抹极淡、却无比坚实的弧度。

“弟子会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