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1章 羊水划下的界河

代理科长那张油滑的脸,此刻毫不掩饰地挂满了鄙夷和幸灾乐祸的快意,出现在门口。他身后还跟着裁委会的几个面熟但叫不出名字、同样神情冷漠的“白手套”,以及两名端着纸箱、准备“接收”他“遗物”的安保人员。

“哟?收到了吧?邮件。”代理科长阴阳怪气地开口,踱步进来,目光如同打量一件待处理的垃圾,扫过林野空荡的桌面,最终落在他脸上。“林野啊,你也别怨天尤人。这优化啊,是公司大势!裁委会那是专业评估,大数据跑出来的结果!领导们也都是按照章程办事。”他顿了顿,看着林野紧握手机、指节发白的样子,嘴角的弧度咧得更开,压低了声音,那刻意流露的“推心置腹”带着恶毒的尖刺:

小主,

“说句掏心窝子的实在话,咱们洛省都铁路公司,毕竟是搞高精尖技术的地方。这搞技术呢,讲究的是个天赋,是那个基因!得打娘胎里带出来!龙生龙,凤生凤,农民的娃天生就会插秧,这工程师嘛,也得有个工程师的种!你想想,你爹妈?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,祖祖辈辈土里刨食的命,能有什么科研创新的基因给你遗传下来?你考上那个……哦对,成人本科,不错了,真不错了!能在咱们公司混了五年,算是烧了高香了!”

他的声音如同毒蛇的信子,舔舐着林野的神经:

“可那又怎么样?羊水就是人生的分水岭啊!投胎是门技术活,你爹妈不行,没那个命把你生在书墨香的教授家里,那就怪不得公司不留你!人啊,得认命!认清自己从哪里来,该回哪里去!回老家去,种你的地,守你的农具,那才是你的地头!这城市的高楼大厦、精密仪器、前途无量……这些,跟你身上流的血,不配套!懂吗?农民的孩子,生来就是农民!鸡生鸡,凤生凤,老鼠的儿子会打洞!这就是天道!这就是命数!你认也得认,不认也得认!”

几个裁委会的白手套脸上挂着程式化的冷漠,但那眼神深处,是一种对这套“血统基因论”的习以为常甚至赞同。安保人员则面无表情,如同提线木偶。

代理科长的话,如同一把蘸满陈年污秽的钢刷,狠狠地在林野父母的坟茔和他自己的伤口上来回刮擦!他将最恶毒的出身歧视,包装成理所当然的“基因决定论”,以一种“为你好”的丑恶姿态,狠狠砸在林野脸上!

林野缓缓抬起低垂的头。

没有暴怒。

没有咆哮。

他的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表情的波澜。只有那双眼睛!那双眼睛深处,如同瞬间被抽干了所有氧气,凝固成一片绝对的、连光芒都能冻结的死亡冰原!比任何愤怒都更令人胆寒!

他握紧道尺残骸的左手,指甲深深陷入包裹的油布,几乎要掐破那冰冷的金属!胸腔里翻江倒海的岩浆被这极致的冰冷强行压住,凝结成比黑洞更可怕的深渊!

“认命……”林野开口了,声音不大,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刺破了档案室里令人窒息的空气,“……命,就是你们用那张写着‘血统’的纸,随手画出来的圈吗?”

他的目光扫过代理科长那张充满优越感的油腻脸庞,扫过裁委会白手套冷漠的表情,最终落在那几个准备搬东西的安保身上。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他们,穿透了这座冰冷的公司大楼,落在了外面那片广袤却布满伤痕的土地上。

“你们告诉我,”林野的声音陡然拔高,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铡刀落下!他猛地举起手中那柄沾满污泥、布满刻痕、断为半截的道尺!

“这上面的刻度,是‘命’定的吗?!它能测出钢轨上0.001毫米的裂纹!它在零下四十度的冻土里能测出塌方!它能撕开数据背后的黑幕!它能在最黑暗的地方为生者指路!” 他的声音因巨大的愤怒和悲怆而颤抖,却带着无可辩驳的力量!

“它能测出那么多精妙的东西!”

“可它为什么——为什么就是测不出你们嘴里那操蛋的‘血统’?!!”

“为什么它测不出谁投胎投得好?!为什么它测不出哪一汪羊水更值钱?!为什么它测不出哪个爹娘给的技术基因更纯?!”

他手中的断尺在空气中划过,指向那份残酷的通知:

“你们口口声声的大数据!算法!公式!科学!好啊!拿给我看!”

林野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室内炸响,震得纸堆上的灰尘簌簌落下!

“把测量‘血统’的尺子拿出来给我量量!看看是哪根骨头!哪个细胞!证明了‘农民’的基因就不配搞技术!拿你们的‘血统尺’来量啊!量啊!!”

他双目赤红,如同燃烧的地狱恶鬼,视线逐一钉死在面前这些人脸上!

代理科长被他这突然爆发、却句句直指核心的问话震慑得脸色发白,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!裁委会的人眉头紧锁,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除冷漠外的神色——那是被戳破了核心伪装的恼怒!

“你们拿不出来!拿不出来!”林野的声音如同狂风中的钢铁交鸣,撕裂着空气,也撕裂着虚伪!“因为那把尺子根本不存在!”

他猛地用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心口!

“你们的尺子是歪的!是你们用权势、用规则、用祖辈留下来的那点荫蔽生造出来的!你们用它量!把‘农民的儿子’、‘非统招’、这些标签,强行变成负数,盖在那些在冻土里救人的手上!盖在那些为真相呐喊的声音上!你们盖的不是人!你们盖的,是自己龌龊的遮羞布!盖的是你们害怕被人超越、害怕自己那点靠着祖辈羊水优势才得来的地位,被人用真本事捅穿的恐惧!”

林野的声音陡然低沉下去,却带着更加沉重的力量,如同冰河坠下的巨石,砸在死寂的档案室里: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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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知道,在你们眼里,我林野,”他顿了顿,嘴角咧开一个带着血色的、极其冰冷的弧度,“命不好。”

“没投生在你们所谓的‘书香门第’、‘技术世家’。”

“我的命,就是一把泥巴里打滚的破尺子!就该在你们划好的圈里打转,在冻土里挣扎,最后被你们一声‘优化’,像扫垃圾一样扫出去!”

他猛地收声!目光如同淬毒的匕首,从代理科长、裁委会成员、安保脸上一一扫过!那眼神里的意味,让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!

“这命……”

他缓缓举起那半截沾满污泥、断口狰狞的道尺残骸,在昏暗的光线下,它粗糙的表面反射着不祥的幽光。

“我认!”

这两个字,如同宣告!

“但认的不是你们给的那套歪理!”

“我认的命,”他的声音如同地狱的回响,“就是这辈子,必会有人,要为这生而不公的‘血统’,付出代价!”

他的手指,死死按在尺身父亲刻下的坐标位置!

“这代价,”林野的目光穿透了窗外的黑暗,牢牢锁定了南方那片血与火交织的土地,“就用血来付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