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使纪元2年12月,艾斯纽王国,列文格勒。
风雪自东北方的山脉与峡谷而来,裹挟着碎冰与寒雾,沿着列文格勒的宽阔大道席卷。
被霜与冰锥盖满的水泥道路的角落,一条条阴暗的小巷延伸开来。灰白色的方形建筑挤压在巷道两侧,只在人们头顶上留下一线苍白的天空。
居民区内,公寓的铁门个个紧闭,窗户被囚笼般的钢铁栅栏封住。狭窄的道路之上,时不时有着满身邋遢与萧条的流浪汉,围着一桶散发着硫磺气味的火堆取暖。
天雾丝丝子坐在一块裸露着钢筋的水泥墩子上,嘴里呼出些热气,手指不断揉搓着,以缓解寒冷带来的刺痛。
她穿着深色棉衣,头上裹满黑布,将本属于鬼族的尖角遮盖。虽说她本想避免惹人注意,但周围的路人眼神迷茫得根本懒得看她一眼。
眼前,一个腿被冻僵的路人踉跄着跌倒在地,他朝着灰白地面啐了一口,阴怨地骂出声来。
顿时,整个巷道内,都是传出了他骂人的回音。楼上公寓的窗户上,有个老太婆探出头来,随即缩回身体,啪的一声将窗户关上。
丝丝子本想去将那摔倒的人扶起,但还没来得及起身,对方便是从满是白霜的水泥地上爬了起来,继续拖着疲惫的步伐朝着自己的方向徐徐而去。
“唉……”丝丝子感叹一声,她的心中,涌起一阵麻木感。
咚……咚……
正午的钟声响起,丝丝子顶着刮脸的寒风,看了看天空的斜阳。
嗯,差不多是时候了。
周围居民区公寓的铁门陆陆续续打开,一个个满脸空虚与疏离的艾斯纽居民从公寓中走出。他们有的用黑色棉衣紧紧裹住自己,有的头戴棉织帽与口罩看不清相貌,但无一不是颤颤巍巍地走上大道,朝着城中广场走去。
丝丝子情绪失落地摇摇头,从水泥墩上站起,加入了那无数居民的行列之中。
广场中央,一尊带点锈色的铸铁雕像耸立,雕像中那穿着军大衣的老者迎着风雪挺直腰板,但那金属所铸的眼中看不见光芒。
雕像下方,停着两台维多利亚帝国的军用货车,货车两旁搭着军绿色的棚子,维多利亚士兵将货车上那木制盒子一个个打开,取出里面冰冷而梆硬的面包,递给已经排好长队的艾斯纽居民。
没有哄抢,没有争吵,人们只是默默地排成长队,接受维多利亚人的救济。
很快,队伍之中,丝丝子也是取得了她的两块面包。她小心地将面包收入怀中,迈着小碎步离开了广场,重新穿进了那阴暗的小巷之中。
两名正在巡逻的维多利亚士兵迎面而来,丝丝子连忙挤出些笑容,向他们点头致意。
随后,丝丝子穿过一扇铁门,进入到一间裸露着钢筋与混凝土的水泥公寓之中,轻轻敲开房门,而开门的是是一位儒雅的中年人。
那中年人有着一头略显凌乱栗色卷发,蓄着些许胡须,群青色的眼瞳在灰与白为主调的城中显得很是醒目。他手中还攥着一支画笔,见到来者是丝丝子后,微笑着点点头。
“回来了,丝丝子?辛苦了。”
丝丝子也是鞠躬,脱下鞋后,准备进入室内:“打扰了,沙利文老师。”
“嗯,在列文格勒,进入室内便无需脱鞋了,省的麻烦。”沙利文转身返回室内,迅速坐回了画布面前,“分配的粮食拿到了吧?你留着吃吧,老师不需要。”
丝丝子没说什么,只是安静地换好室内鞋,然后将铁门重新闭上。顿时,整个室内,只剩下墙外风雪拍打的细碎声响。
昏暗的灯光之下,沙利文正在对着一幅已经完成的画进行临摹,他所工作的画布之后,一幅幅失败品被随意地摆放着。
“不吃东西怎么行呢,丝丝子会为老师留下一份的。”丝丝子轻巧地走至沙利文身后,视线扫过他的画作,“不过嘛……老师的新作品快要完成了呢?”
沙利文轻轻放下画笔,苦笑着摇摇头:“还差的远呢……我已经尽可能细致的描摹大师的作品了,可……始终没能实现原作该有的艺术水平。”
“明明……我已经足够平静,可是却依旧无法绘出真正的艺术。”沙利文很是苦恼地摇摇头。
丝丝子眼睛一转,若有所思地提醒道:“老师若是没有灵感的画,丝丝子建议老师多出门采风哦。前文明的大师们能画出如此有艺术价值的画作,肯定也是因为他们用他们的双眼亲自去见,亲自去思考过吧。”
“出门……然后和外面那群行尸走肉们谈笑风生么?我不认为我能在他们身上找到些灵感。”沙利文苦闷地摇摇头,“我在列文格勒待了快五年了,该取的材都已经取过了。”
听了恩师沙利文的抱怨,丝丝子只是维持着她那招牌般的微笑。不过她没有继续劝说,反而转移了话题:“实际上,直到现在,丝丝子也认为艺术的诞生,需要投入自己全身心的思考呢。”
很多年前,还在丝丝子很小的时候,她便是与这位沙利文老师相遇。沙利文老师教会了她歌唱,她本来应该跟着老师一起去追求真正的艺术,但是最后,两人便是因为理念上的分歧而分道扬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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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利文老师的本体是序列之五的座天使克雷亚特,据说,他一来到这个世界,便是迷上了前文明所传承下来的绚丽多彩的文化。他花了数百年环游世界,在各地游历,只为积攒足够的见闻,用自己的笔触重现前文明的艺术荣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