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圣座,皇帝主动提出放弃西西里,这确实出人意料。
他刚刚在耶路撒冷达成了非常有利的协议,就在他权位最盛的时候,他给出了西西里。”
格里高利九世点了点头:“我也想到这一点了,但是他的做法,不像是在耍花招。
他刚从巴格达赶回来,没有先去西西里主持皇后的葬礼,而是直接来到了罗马,在圣彼得广场上以苦行之身公开请求宽恕。
他已经做到了这一步。如果他只是想耍一个花招,他不必从巴格达赶回来,不必在罗马的广场上穿粗麻布。
皇帝可以在巴格达直接写一封信,把协议的内容寄回西西里,然后等教廷的回应。”
另一位枢机主教开口:“那圣座相信他吗?”
格里高利九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了一下:“我相信他愿意让这份协议继续走下去。他付出的代价,已经超出了形式所需的范围。
我不觉得他是在设一个需要靠猜疑才能识破的圈套,他是在用行动证明自己愿意走另一条路。
如果皇帝还是那个傲慢无礼的腓特烈,他不会从巴格达赶回来,不会在圣彼得广场上站一个半时辰,更不会主动提出放弃西西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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皇帝变了,不管是因为他看到了什么,还是因为他在路上想通了什么,他都不再是以前那个腓特烈了。”
一位年纪较长的书记官接口道:
“如果他真的留在德意志,把治理德意志作为长期任务,那对教廷来说,也许是更有利的局面。
一个专注于北方的皇帝,比一个同时盯着西西里和意大利的皇帝要容易相处得多。”
旁边另一人回答:“但如果他只是在暂时妥协呢?他先稳住教廷,等那条商路稳定下来,等他在德意志站稳脚跟,然后再回头重新考虑西西里呢?
西西里的王冠不会因为他说‘放弃’就真的不再属于他。只要他的血脉继续在那里,他的影响力就会继续留在那里。”
格里高利九世听完,没有立刻回答,片刻之后他说:“腓特烈这次回来,虽然做了这些,但他在耶路撒冷签订的协议,确实不是一桩坏事。
那条商路已经在走了,第一批商队已经过了大马士革,百姓确实从中受益了。
如果因为朕的怀疑和教廷的阻挠而让这条商路断掉,那受损的将不仅是他,也是那些已经在路上走的人,那些还不知道皇帝做了什么事的人。”
格里高利九世说完这句话,看向长桌两侧:
“这一次我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,让他证明自己确实愿意走另一条路。
如果腓特烈二世在德意志做出了成绩,如果他真的兑现了他在我面前说过的那些话,那么教廷就有了一位可靠的皇帝,而不是一个需要随时提防的对手。
但如果他再次失信,如果他在德意志做的事,最终是为了回头来包围教廷,那我也不会再给他第二次机会。”
厅内没有人再反驳。
有人点了点头,有人把面前的文书合上,有人把搁在桌沿的手收了回去。
格里高利九世也把面前那份协议副本合上,搁在案角,然后宣布散会。
枢机主教们陆续起身离开议事厅,脚步声在廊道里朝各个方向散去,像一张正在缓慢展开的地图,
每一段路径都朝着各自的方向延展,等待着被落实成行程。
格里高利九世坐在主位上,窗外的午光从廊道边缘渗进来,沿着桌面慢慢移动,像一个正在为自己寻找落点的身影。
他低声说了一句话,像是对着墙面上某一道正在移动的光斑,又像是说给空气听的:
“我只希望腓特烈没有算错这一步,希望这确实是一条通往稳固的长路,而不是一场迂回的开始。”
议事厅里的人都已经散了。
枢机主教们的脚步声沿着廊道朝不同方向散去,书记官收走了桌面上摊开的文书,铜灯架上的灯火被逐盏捻灭。
格里高利九世独自坐在主位上,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。
庭院很安静,那棵无花果树正在午后的光线下安静地站着,枝条垂着,叶片边缘翻出一层浅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