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婉也抬头看。确实,屋檐下有燕子在飞,忙忙碌碌地,在旧巢里衔泥修补。它们南飞了一个冬天,现在回来了,回到熟悉的家。
“它们记得路,”清婉轻声说,“飞得再远,也记得回家的路。”
萧绝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。是啊,燕子记得回家的路。人呢?远行的人,也记得回家的路吗?
会的。他相信会的。就像这春天,年年来,年年准时。就像这燕子,年年回,年年不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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继续翻地。铁锹起落,泥土翻飞。安儿的小铲子也跟着起落,虽然慢,可一直在坚持。祖孙俩都不说话,只听见铁锹入土的声音,嚓,嚓,嚓,沉稳而有力。
翻完了地,该施肥了。萧绝把积了一冬的粪肥撒进去,再用铁锹拌匀。肥和土混在一起,更黑了,更油了。安儿捏起一点土,闻了闻:“有点味道。”
“这是生命的味道,”萧绝说,“没有肥,地就瘦,长不出好庄稼。”
“就像人要吃饭?”
“对,就像人要吃饭。地也要‘吃饭’,吃饱了,才有力气长东西。”
施完肥,该准备种子了。萧绝回到屋里,打开那个装种子的小木箱。种子们静静地躺着,在黑暗里睡了一个冬天,现在该叫醒它们了。
他先拿出白菜种子。小小的,黑黑的,圆圆的,放在手心里,沙沙地响。他挑出最饱满的,放在小碗里,用水泡上——泡一晚上,明天就能种了。
接着是萝卜种子,菠菜种子,还有...还有那包北境寄来的草籽。草籽灰扑扑的,小小的,看着不起眼。他犹豫了一下,也挑出一些,泡上。试试吧,看这北境的草,在京城的园子里能不能活。如果能活,就像...就像某种连接,某种证明。
清婉走过来看:“都泡上了?”
“嗯,”萧绝说,“明天就种。”
“父皇,”清婉看着那些种子,忽然说,“您说...承轩在北境,是不是也在准备春耕?”
萧绝愣了愣。是啊,北境也该开春了。冰雪化了,土地露出来了,该...该种东西了。儿子在信里说过,他们在营房边上开了块地,试着种些耐寒的菜。
“应该是在准备,”他说,“他在信里提过,要种些土豆,种些萝卜...北境冷,只能种这些。”
“那...”清婉眼睛亮了,“那咱们和爹爹种一样的,好不好?他种土豆,咱们也种土豆;他种萝卜,咱们也种萝卜...这样,就像...就像在一起种一样。”
萧绝心里一热:“好。咱们种一样的。”
清婉立刻去找土豆种。家里没有,她就让陈将军去买。陈将军很快回来了,拎着一小袋土豆,已经发了芽,绿莹莹的。
“正好,”清婉高兴地说,“明天就种。”
下午,萧绝带着孩子们做最后一件事——给那几棵留种的菜拔秆。留种的白菜、萝卜、菠菜,都已经枯透了,秆子硬硬的,在风里站了一个冬天,完成了使命。
现在,该让它们休息了。萧绝握住白菜秆,用力一拔——根还扎得很深,费了些力气才拔出来。根须上还带着土,也带着...带着去年夏天的记忆。
安儿和宁儿帮着把拔出来的秆子抱到墙角,和那堆藤蔓放在一起。这些枯秆,这些藤蔓,这些...这些过去的生命,现在都堆在一起,等着变成新的养分。
都拔完了,园子一下子空了。只有翻好的地,黑油油的,平平整整的,等着种子,等着新生。
傍晚,一家人坐在廊下休息。春风轻柔,夕阳温暖。安儿和宁儿在玩翻花绳,清婉在缝衣服,萧绝则看着园子,看着那片黑土地。
他想起去年这个时候。那时候承轩还在家,和他一起翻地,一起施肥,一起...一起计划着种什么。承轩说要种西瓜,说“一定比去年的甜”;说要种甜瓜,说“宁儿爱吃”;说要种...
那些话,还在耳边。可说话的人,却在千里之外。
“父皇,”清婉忽然说,“信鸽回来了。”
萧绝心里一跳,转头看去。果然,一只灰鸽子落在窗台上,咕咕地叫着,脚上绑着小竹筒。是北境来的信鸽,隔了这么久,终于又来了。
他起身,走过去,小心地取下竹筒。手有些抖。打开,里面还是张小纸条,折得整整齐齐。他展开,就着夕阳的光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