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窗,吹动密室中那盏将熄未熄的青铜古灯。火苗摇曳,映在钟七安冷峻的侧脸上,忽明忽暗,如同他此刻的心境。
玉简握在掌心,微凉如冰,却隐隐透出一丝残存的灵息,那是玄冥子最后留下的痕迹。
“这上面的文字……为何如此晦涩?”他低声自语,指尖缓缓划过玉简表面刻痕,一道道古老符文仿佛活了过来,在昏光下流转着幽蓝微芒。
华瑶立于他身后三步之外,素手轻抬,一缕青色灵气自她指尖溢出,悄然缠绕上玉简边缘。
“这是上古典籍才用的‘天篆隐文’,寻常修士根本无法解读。”她的声音轻柔,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,“若非我师门曾藏有《九幽录》残卷,我也看不懂。”
钟七安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颔首。他知道华瑶从不轻易展露宗门秘法,今日肯出手,必是察觉到了事态严重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华瑶闭目凝神,唇间吐出几个古老音节,宛如清泉滴落石上。刹那间,玉简上的文字开始重组、翻转,像是被无形之手重新排列。
“守护者血脉……非赐福,乃诅咒。”她忽然睁开眼,眸光微颤,“每一代觉醒者,神魂都会被时间缓慢侵蚀,直至理智崩解,沦为只知杀戮的傀儡。”
钟七安瞳孔一缩。
“虾大头最近的记忆混乱……是因为这个?”
“不止。”华瑶声音低了几分,“血脉越是纯净,反噬越快。而他是你们钟家旁支中唯一活下来的纯血后裔,恐怕……已经进入中期恶化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传来一声巨响,船身猛地一震!
“轰——!”
木板碎裂声夹杂着怒吼从甲板上传来,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“不好!虾大头发狂了!”一名随行弟子跌撞冲进密室,满脸惊恐,“他……他把守舱的两位师兄打伤了!现在正往这边冲!”
钟七安霍然起身,玉简收入袖中,身形一闪已至门口。
“封门结界!”他对华瑶低喝。
华瑶双手结印,一层淡粉色光幕瞬间笼罩整个密室入口。几乎就在同时,一道黑影狠狠撞在屏障上,发出沉闷撞击声。
“七安……救我……”那声音沙哑扭曲,带着痛苦与挣扎,“我……我看不清你了……你是谁……?”
是虾大头的声音,却又不像。
钟七安站在结界内,望着外面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曾经嬉笑怒骂、豪爽仗义的兄弟,如今双目赤红,脸上浮现出诡异的黑色纹路,像蛛网般蔓延至脖颈。
“你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?”钟七安缓缓开口,语气平静得近乎冷漠。
“我们偷了族老的灵酒,在后山烤鱼,你说要当我的护道人……后来家族覆灭那夜,你背着我逃出火海,背上全是刀伤。”
虾大头身体一僵,喉咙里发出低吼:“……我记得……可我现在……脑子里有东西在啃我……它让我想杀你……七安……快走……!”
“我能压制住你。”钟七安一步步靠近结界边缘,“但你要信我。”
“我不确定……我还能信谁……”虾大头猛然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清明,“快问你想问的!趁我还清醒!”
钟七安眼神一凛:“三圣器,怎么找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但玄冥子说过……唯有集齐……才能斩断血脉枷锁……否则……所有人都会疯……包括你……”虾大头痛苦地抱住头颅,嘶吼起来,“啊——!停下!别再说了!它来了!它在叫我!”
结界剧烈震荡。
华瑶咬破指尖,以血画符,口中念诀不断。可那层防护已然出现裂痕。
“撑不住了!”她低呼。
钟七安不再犹豫,一步踏出结界,迎向暴走的虾大头。
两人相距不过五尺,钟七安右手迅速结出一道古老手印,掌心泛起银白光芒。
“镇魂印!”
一掌拍在虾大头天灵盖上,银光如针,刺入其识海。
虾大头全身剧震,仰天长啸,黑色纹路疯狂蠕动,竟似有生命般试图反击。
“你在抵抗什么?”钟七安冷声质问,“是谁在操控你?深渊之眼?那是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