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的村民们听得似懂非懂。李大叔挠了挠头:“老丈,俺们粗人,不懂这些大道理。您这画,能换几斤鱼不?俺家老婆子昨天刚晒了些鱼干。”
老叟笑着摇了摇头:“不了,我卖画不是为了换东西,就是走累了,在这儿歇会儿,有人喜欢就看看,没人喜欢,我就收摊走了。”
“那您要去哪儿啊?”小石头凑到跟前,仰着小脸问,“您的画这么好看,为啥不在一个地方多待几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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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叟摸了摸小石头的头,目光望向远处的海面:“我啊,没有要去的地方,也没有要待的地方,就跟着风走,风往哪儿吹,我就往哪儿去。就像这海里的浪,涨了就落,落了就涨,没有定数,也不用有定数。”
赵南心里一动,在老叟对面的石头上坐下:“老丈,您说‘心里空了,才能装下别的东西’,可要是心里太空,会不会就没了念想?就像这渔舟,要是没有要去的方向,不就成了无主的浮萍?”
老叟拿起毛笔,在刚才那个墨点旁边,又画了一条淡淡的线,像是水波:“你看这渔舟,它真的有方向吗?渔民出海,看的是潮声,是风向,是天上的星星,不是自己定的方向。潮往哪儿走,船就往哪儿去;风往哪儿吹,帆就往哪儿扬。心里的念想,不是‘我要去哪里’,而是‘我该去哪里’。就像这石蛙,它不用想明天要吃什么,到了夏天,自然有虫子飞过来;不用想冬天要躲在哪里,天凉了,自然会钻进土里。这就是‘自然’。”
“自然?”赵南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,脑海里忽然闪过柳林镇的林素问——她当初在瘟疫里,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活下来,只是想着“得给病人喂药”;闪过雁门关的王虎,他没有想过自己会不会死,只是想着“得守住这关”;闪过青石镇的周先生,他没有想过自己能不能中举,只是想着“得把孩子们教好”。他们都没有刻意追求什么,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,这算不算“自然”?
老叟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,又道:“我年轻的时候,也想着要画最好的画,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。于是我每天都练,练到手指抽筋,练到眼睛看不清,可画出来的画,却越来越僵,越来越死,就像用木头刻出来的,没有一点活气。”
他顿了顿,拿起那张画着芦苇石蛙的宣纸,轻轻晃了晃:“后来有一年,我在山里迷了路,躲在一个山洞里,饿了就采野果,渴了就喝山泉。有一天下雨,我看到洞外的石头上,卧着一只石蛙,就那么静静地待着,雨打在它身上,它也不动,雨停了,太阳出来了,它才慢慢爬走。那时候我忽然明白,画画不是‘我要画什么’,而是‘我看到了什么’,不是‘我要让别人看懂’,而是‘我要让自己心懂’。”
“就像这雷雨天,”老叟指了指天上的云,“乌云来了,就会下雨;雷声来了,就会闪电,不用刻意去躲,也不用刻意去等,该来的总会来,该走的总会走。这就是‘虚静’——心里不慌,不躁,不贪,不执,像一面干净的镜子,照见什么就是什么,不添,不减。”
“道在瓦砾,在屎溺,在山水,亦在人心。心静则万物皆显其真,心动则万象皆失其本。”
老叟的话,像是一颗石子,投进了赵南的心湖。
他忽然想起自己炼丹的时候——以前总想着要控制火候,要逼出材料的精华,要让丹药的品质更高,可有时候越是刻意,丹药反而越容易炸炉。就像上次炼“蕴神丹”,他一开始急着提升温度,结果药汁都糊了,后来他静下心,跟着药香的节奏调整火候,反而成丹率更高,品质也更好。
他想起自己炼百草鼎的时候——一开始总想着要把鼎身铸得更华丽,要刻更多的花纹,可后来引动器劫,鼎身被天雷劈得面目全非,反而生出了灵性。原来鼎的本质不是花纹,不是材质,而是“容纳”,是“调和”,就像这画的本质不是墨色,不是笔法,而是“心境”。
他想起自己压制修为,踏入凡俗的时候——一开始总觉得自己是修仙者,和凡人不一样,可后来和张老伯聊天,和林素问一起救病人,和王虎一起守边关,才发现凡人的坚韧,凡人的善良,凡人的踏实,比修仙者的力量更能打动人心。原来道不是在天上,不是在秘籍里,而是在瓦砾堆里,在田埂上,在渔舟的灯影里,在每一个凡人的日子里。
“嗡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