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着两个孩子的背影,慧明轻声说:“孩子的心最干净,您说的话,他们都记在心里了。这也是您的善,用自己的话,帮他们种下善的种子。”
赵南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慧觉老僧的扫帚——扫帚尖拂过青石板,把一片落叶扫到墙角,动作轻柔得像是怕碰疼了叶子。他忽然想起在龙泉古镇的欧炎,欧炎打铁时说“器有魂,持器之心最重要”;想起薛娘子绣花时说“一针一线,守得住平淡才是真”;现在慧觉老僧扫地,说“扫地也是扫心”——这些看似不相干的事,其实都在说同一个道理:心在当下,事在当下,不贪不执,便是修行。
白日里,赵南依旧帮寺里做些杂活。上午跟着慧明去菜园浇水,菜园里的青菜长得绿油油的,是前几日施粥时剩下的菜籽种的,赵南教慧明给青菜松根时要轻些,免得伤了根须;下午帮觉能觉远批改识字作业,觉能的字还是歪歪扭扭,却比以前认真多了,每个字都写得满满的;傍晚时分,他会坐在菩提树下,看慧觉老僧扫地,看他扫完地后,坐在大殿门口,对着佛像合十,一动不动,像是与佛融为一体。
这日傍晚,赵南帮慧明收完最后一筐青菜,天已经黑了。慧明要去斋堂准备晚饭,赵南便说自己想在菩提树下坐会儿。慧明点点头,叮嘱他“夜里凉,记得加件衣裳”,便提着竹篮走了。
赵南搬了块青石板坐在菩提树下,抬头看天——今夜没有月亮,却有漫天繁星,星星亮得像是撒在黑布上的碎钻,透过菩提叶的缝隙,落在地上,形成点点光斑。风一吹,树叶“沙沙”响,像是在说悄悄话;远处的虫鸣“瞿瞿”声,还有寺里偶尔传来的钟声余韵,都让这夜显得格外静。
小主,
他闭上眼睛,慢慢放松心神。没有刻意去想什么,却有无数画面在脑海中浮现,像是走马灯一样,慢慢流转——
先是河间郡的赤地千里,张老伯坐在倒塌的土屋前,手里攥着个空水囊,眼神空洞地说“我老了,走不动了,就在这里等他们回来”;然后是柳林镇的草棚,林素问穿着洗得发白的布裙,额角渗着汗,给病患递药汤,说“先生小心,这病传染得厉害”;接着是雁门关的城墙,王虎肩头插着箭,把染血的护身符塞给他,断断续续地说“交给我娘,在清河县王家坳”;
还有龙泉古镇的铁匠铺,欧炎抡着大锤,火星溅在他古铜色的皮肤上,说“器是有魂的,差在持器之心”;绣坊里的薛娘子,素手翻飞,绣花针在缎面上游走,说“守得住平淡,耐得住寂寞,方能织就自己的图景”;青石镇的学堂,铁蛋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问“赵先生,星星为什么会眨眼睛呀”;竹林里的墨尘,手指在琴弦上拨动,琴声从哀伤变成释然,说“多谢阁下,让我懂了放下”;
栖霞寺的祈愿法会,张婆婆跪在蒲团上,求菩萨保佑小石头,王秀抱着李柱的胳膊,求送子观音赐个孩子,刘二扛着货郎担,求生意能好起来;粥棚前,慧觉老僧默默添柴,火苗映着他枯槁的脸,却亮得像心灯;慧明坐在菩提树下,说“心净则万物明,心浊则万物暗”……
这些画面,有的苦,有的暖,有的悲,有的喜,却都真实得像是就发生在昨天。它们不再是零散的片段,而是像溪流一样,慢慢汇聚在一起,形成一条河,在他的心里缓缓流淌。那些曾经让他迷茫的、焦虑的、执着的念头,像是河里的泥沙,被这河水慢慢冲刷干净,只剩下清澈的水流,映着天上的繁星。
就在这时,他忽然感觉到丹田内有了动静。
他内视丹田——那枚被《封灵诀》压制在筑基初期气息下的金丹,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丹田中央。以往金丹表面总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滞涩,像是蒙着层薄纱;可现在,那层薄纱消失了,金丹通体泛着柔和而稳定的光芒,不是之前那种耀眼的金光,而是像月光一样,温润、澄澈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