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南坐在一旁，听着这琴声，嘴角不自觉地扬起。他想起自己在修仙界的日子，曾执着于突破境界，执着于争夺宝物，为此忽略了师尊的教诲，忽略了同门的情谊，甚至差点迷失了自己。若不是这次红尘炼心，若不是遇到墨尘，遇到周先生，遇到铁蛋他们，他或许还在执着于力量的提升，忘了修行的本质是修心。

墨尘弹了一曲又一曲，从《平沙落雁》到《高山流水》，从《梅花三弄》到《渔舟唱晚》。琴声里的哀伤一点点散去，取而代之的是温暖与开阔，像是阿芷就坐在他身边，听他弹琴，偶尔还会递过一杯热茶，笑着说“尘哥，你弹得真好听”。

天快亮时，墨尘终于停了手。他站起身，将琴小心翼翼地装进琴囊，又把粗瓷茶壶、茶杯收进布包，然后对赵南拱手：“赵先生，多谢您这几日的陪伴与点拨。我想通了，往后我不会再困在过去里，我会带着阿芷的思念，继续游历，去看她没看过的风景，弹她没听过的曲子，把我们的故事，藏在琴音里，讲给山河听。”

赵南也站起身，回了一礼：“先生能想通，是好事。前路漫漫，先生多保重。”

墨尘点了点头，又看了一眼青石，看了一眼这片竹林，然后转身，背着琴囊，朝着竹林外走去。他的脚步轻快，再也没有了初见时的沉重，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。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，对赵南说：“赵先生，若将来您去江南，记得去秦淮河畔的‘闻琴轩’看看，那是我和阿芷当年想一起开的琴馆，如今我想去把它开起来，等我弹到最好的时候，或许还能再与您合奏一曲。”

“一定。”赵南笑着点头。

墨尘挥了挥手，身影渐渐消失在竹林深处，只留下一阵淡淡的琴香，混在竹叶的清香里，萦绕不散。

赵南站在原地，看着墨尘离去的方向，久久没有动。天已经亮了，第一缕阳光透过竹叶的缝隙照进来，落在青石上，落在他脚边。他捡起地上的竹箫，凑到唇边，吹起了昨晚那首《平沙落雁》。箫声清扬，带着释然与开阔，与远处的鸟鸣、近处的竹叶声交织在一起，像是在为墨尘送行，也像是在为自己的道心喝彩。

他内视丹田，那枚被《封灵诀》压制的金丹，此刻正平稳地旋转着，表面那丝若有若无的滞涩之气，又淡了些，像是被清水洗过一般，光华更显澄澈。神识也比之前清明了许多，能清晰地感知到竹林里每一片叶子的颤动，每一只蚂蚁的爬行，每一滴露珠从叶尖滑落的轨迹。

他忽然明白，“执念”从来都不是外界给的，而是自己给自己的枷锁。墨尘的枷锁是对阿芷的愧疚，他的枷锁曾是对修为的执着，而解开枷锁的钥匙，从来都在自己手里——只要愿意放下，愿意面对，愿意向前看，就能挣脱束缚，像墨尘一样，像竹林清风一样，自在来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