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南咬了咬牙,没说话,只是用袖子擦了擦虎口的血,继续抡起大锤。“叮——叮——叮——”打铁声再次响起,这次的节奏比之前稳了些。他渐渐忘记了虎口的疼痛,也忘记了双臂的酸痛,眼里只剩下铁砧上的铁坯——什么时候该砸边缘,什么时候该砸中心,什么时候该停下让铁坯回炉加热,他都跟着感觉走,慢慢找到了欧炎所说的“节奏”。
炉子里的炭火依旧通红,赵南的额头上布满了汗水,顺着脸颊往下流,有的滴在烧红的铁坯上,“滋啦”一声就没了踪影;有的流进眼睛里,涩得他睁不开眼,只能用袖子胡乱擦一把,继续抡锤。火星子时不时溅到他的胳膊上,烫出一个个小红点,他也只是微微皱下眉,注意力依旧集中在铁坯上。
“停,回炉。”欧炎突然开口。赵南连忙停下,用铁钳夹起铁坯——此时的铁坯已经有了方条的雏形,却比要求的粗了些,表面还有一道细小的裂纹。“温度降了,铁坯变硬,继续锤打会裂得更大。”欧炎用铁钳敲了敲那道裂纹,“就像你炼丹时,药材要是凉了,再想融合药性就难了,得重新加热,让药性活过来。”
赵南把铁坯放回炉子里,再次拉起风箱。双臂已经酸得快要抬不起来,每一次拉动风箱,都像是在撕扯肌肉,可他没有放慢速度——他想起了在雁门关时,王虎带着伤依旧坚守在城墙;想起了林素问在疫病中,就算累倒也不肯放弃。比起他们,这点酸痛又算得了什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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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渐渐摒弃了所有杂念,不再想自己是青云宗的金丹修士,不再想结婴的事,甚至不再想红尘炼心的目的。他只是一个普通的打铁学徒,手里握着大锤,眼前是烧红的铁坯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把这根方条锻得合格,没有砂眼,粗细均匀,表面光滑。
炉子里的铁坯再次烧得通红,赵南夹出来,继续锤打。这次他更专注了,不仅注意力道,还留意着铁坯的颜色变化——当铁坯从亮红变成暗红时,他就停下,立刻回炉;当铁坯烧得泛白时,他就减轻力道,避免铁坯被砸裂。
“看火,由红转白,将亮未亮时,是铁最‘软’的时候,也是最容易塑形的时候。”欧炎的声音再次响起,他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正好的木炭,“就像你炼丹时,药材‘将沸未沸’时,药性最容易调和。这就是‘物性’,不管是铁还是药材,都有这么一个‘临界点’,找到它,就能事半功倍。”
赵南心里猛地一震。他看着炉子里泛着淡淡白光的铁坯,突然想起了炼丹时的场景——当丹炉里的药液“将沸未沸”时,表面会泛起一层细密的泡沫,那是药性最活跃的时候,此时加入辅药,就能完美融合;而打铁时,铁坯“将亮未亮”时,温度正好,既不会太硬难以塑形,也不会太软容易变形,这正是铁的“临界点”。
原来,欧炎说的“懂铁”,和他说的“懂药”,根本就是一回事!都是对“物性”的极致理解,都是在寻找那个“恰到好处”的临界点。灵力在经脉中运行时,需避开关窍淤塞处,就像锤打时要避开铁坯的薄弱点,否则容易崩裂;丹药成型时需控制最后一丝火候,让药性凝聚,就像铁坯锻好后需慢慢冷却,让其韧性稳固。
这个念头如同醍醐灌顶,赵南只觉得脑海中一片清明,之前修炼时心境的滞涩,似乎也消散了些许。他再次举起大锤,这次的动作更加流畅,力道也更加精准——每一次落锤,都正好砸在铁坯需要塑形的地方;每一次回炉,都正好卡在铁坯温度下降的临界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