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南愣了一下,点头:“嗯,从河间郡过来的,路过这里,没想到赶上了战事。”
“河间郡……”王虎重复了一遍,眼神软了些,“俺去过一次,十几年前,跟着队伍去南边押运粮草,那边的麦子长得比这边的高,河水也清,不像俺们这儿,除了沙子就是风。”他顿了顿,从怀里摸出个用布包着的东西,打开来,是一块小小的木牌,上面刻着个“王”字,边缘都磨圆了,“这是俺娘给俺的,说戴着能保平安。那年去河间郡,遇到劫匪,俺胸口挨了一刀,多亏这木牌挡了下,没伤到要害。”
赵南看着那块木牌,心里有些触动——这大概是老兵唯一的念想了。
“俺十六岁就来当兵了。”王虎把木牌重新包好,塞回怀里,声音慢慢沉了下去,“那时候俺娘还年轻,俺妹妹才十岁,家里穷,种的地收不上粮,俺爹又得了肺痨,没钱治,走了。俺娘说,去当兵吧,能吃口饱饭,还能给家里寄点钱。俺就来了雁门关,一守就是三十多年。”
“三十多年……”赵南轻声重复,他在青云宗修行也不过十余年,可对凡人来说,三十多年,几乎是一辈子了。
“是啊,三十多年,”王虎笑了笑,可那笑容里没多少暖意,“看着身边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,有的走了,有的死了。上次蛮族来犯,跟俺一起守了二十年的老周,就死在俺旁边,胸口插了三支箭,到死都攥着他儿子的画像。”他指了指自己脸上的刀疤,“这是五年前留的,蛮族的先锋官,刀快得很,差点把俺的眼睛劈瞎。俺砍了他的头,拿了他的刀,现在还在俺的营房里放着。”
赵南没说话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他在修仙界也听过不少厮杀的故事,可那些故事里,总有法术的炫丽、法器的神奇,从来没有这般直白的惨烈——没有灵力护体,没有丹药疗伤,只有血肉之躯硬扛,死了,就只是城墙上又多了一道血迹。
“俺家里还有个老娘,七十多了,眼睛不好,耳朵也背,”王虎的声音软了下来,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温柔,“俺妹妹嫁到邻村了,离俺家不远,平时就她照顾老娘。每次写信,俺娘都说她好得很,让俺别担心,可俺知道,她就是怕俺分心。上次俺回去探亲,看到她头发都白完了,走路也拄着拐杖,做饭的时候,手都在抖,却还非要给俺包饺子,说俺在边关吃不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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说到这里,王虎停了停,从怀里摸出个布包,打开来,里面是几张叠得整齐的信纸,最上面那张,字迹歪歪扭扭的,是他妹妹写的:“俺妹妹没读过书,这字还是她嫁了人之后,她男人教的。信里说,老娘上次摔了一跤,在床上躺了半个月,怕俺知道了着急,一直不让说。俺看到信的时候,心里跟针扎似的,可俺又不能回去——这边关需要人守,俺走了,别人就得顶上,说不定就再也回不去了。”
赵南看着那些信纸,心里忽然有些发酸。他想起自己在凡间的父母,虽然记忆已经模糊,可那种牵挂,大概和王虎对老娘的牵挂是一样的。
“有人问俺,守这关有啥意思,苦了一辈子,连老娘都没好好照顾。”王虎把信纸叠好,塞回怀里,看向关内的方向——那里有零星的灯火,是兵士的营房,也是百姓的家,“俺说,没啥意思,就是觉得,俺守在这里,后面的婆娘娃娃就能睡个安稳觉,不用怕蛮族冲进来,抢粮食,杀男人,掳女人。俺当兵吃粮,保家卫国,这是天经地义的事。等哪天不打仗了,俺就回去,给老娘养老送终,帮她劈柴、挑水,再也不离开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