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南却听得心中一动。“真”与“活”？他凝神细看，果然发现，老者画中的景物，并非完全写实。那河水的流向，柳枝的摆动角度，甚至光影的明暗，都似乎与此刻现实中略有差异，但组合在一起，却给人一种无比和谐、无比“真实”的感觉。仿佛他画的，不是眼睛看到的表象，而是这片天地在某一瞬间，内在气机流动的“真相”！

这是一种“神似”远超“形似”的境界。

接下来的三天，赵南每日清晨都会来到这棵老柳树下，看老者作画。老者似乎永远在画同一幅画，或者说，他是在不断地“修正”和完善这幅画。每一天，画上的景物都有极其细微的变化，河水似乎更活泛了，柳枝似乎更柔韧了，那石桥在朦胧中仿佛承载了更多的岁月沧桑。

赵南不言不语，只是静静地看着。他以远超常人的神识，细细体会着老者笔下那流动的“意”。他渐渐发现，老者作画的过程，竟隐隐暗合某种天地至理。

那笔尖的起承转合，如同灵力的运转周天；墨色的浓淡渗透，好似阴阳的交替变化；而整幅画面的布局与气韵，更仿佛是一个微缩的阵法，引动着、或者说“呈现”着周遭环境中那微乎其微的灵气与生机。

第三日午后，老者终于搁下了笔，望着画纸，脸上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满意神色。他小心地将画卷起，用细绳系好。

围观的人早已散去，只剩下赵南一人。

老者这才抬起头，第一次正眼看向赵南，浑浊的眼珠里似乎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：“年轻人，看了三天，可看出了些什么？”

赵南躬身一礼，态度诚恳：“晚辈愚钝，只觉老先生笔下山水，非是死物，内有乾坤。仿佛……仿佛能见其呼吸，感其脉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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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者闻言，脸上皱纹舒展开来，呵呵一笑：“呼吸？脉搏？你这娃娃，倒是会说。不过，说得也不算错。”

他指了指眼前的河水、老柳，又指了指天空流云，说道：“这天地万物，无时无刻不在动，不在变。水在流，云在走，风在吹，树在长，甚至一块顽石，其内里也在经历着极其缓慢的变迁。作画，若只取其静止之一瞬，便是死的。唯有抓住其‘动’之‘意’，抓住其内在流转不息的那一点‘神’，画方能活过来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着赵南，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伪装，看到其丹田内那已初具其“神”的金芒雏形，意味深长地道：“这道理，放之四海而皆准。无论是作画，还是……你做别的任何事情，都是一样。表象易得，真意难求。需得沉下心来，用‘心’去观，去感，而非仅仅用‘眼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