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,听说了吗?城东赵老爷家昨夜走了水,幸好发现得早,只烧了间偏房,可惜了那满屋的书画……”
“啧啧,天干物燥,可得小心火烛。赵老爷平日乐善好施,真是菩萨保佑……”
喧嚣,琐碎,充满了烟火气。没有飞天遁地的法术,没有勾心斗角的宗门倾轧,有的只是最朴素的生计、最直接的喜怒哀乐、最微末的期盼与担忧。赵南起初觉得有些嘈杂,但渐渐地,他沉静下来,神识虽未外放,心灵却仿佛张开了一张无形的网,捕捉着这市井百态中流淌的某种“意”。
他看到小贩为多赚几文钱的窃喜,也看到主妇为柴米油盐的愁容;听到对他人飞黄腾达的羡慕,也听到对邻里灾祸的庆幸或同情。贪、嗔、痴、慢、疑,五蕴皆在,如此直白,如此鲜活。
“仙者,山中人。离尘太久,或已忘了‘人’之本味。”赵南端起粗陶碗,饮了一口苦涩的茶水,心中若有所悟。修仙者追求长生逍遥,超脱凡俗,但若连“凡俗”为何物都未能透彻,所谓的超脱,是否也只是无根之木,空中楼阁?
他在青泥镇盘桓数日,偶尔会帮码头的力士扛包,换取几枚铜钱,感受肌肉的酸痛与收获的实在;也会在街角听落魄的说书人讲述才子佳人的故事,看周围听众如痴如醉。他不再以筑基修士的眼光居高临下地审视,而是尝试以“凡人赵南”的身份去融入,去体会。
离开青泥镇,他继续前行,信步由缰。这一日,他行至一处村庄附近,时值春末,正是插秧的农忙时节。
广阔的田野上,无数农人正弯腰在水田中劳作。他们赤着脚,卷着裤腿,古铜色的脊背在阳光下泛着油光。汗水顺着脸颊滴落,融入泥水之中。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和新苗的清香。
赵南驻足田埂,默默观看。
他看到老农小心翼翼地捧着翠绿的秧苗,如同捧着珍宝,一根根插入泥中,动作熟练而专注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他看到健妇挑着沉重的担子,在狭窄的田埂上健步如飞,为家人送去饭食和清水。
他看到孩童在田边玩耍,用泥巴捏出各种形状,笑声清脆,无忧无虑。
他也看到有农人因劳累过度中暑晕倒,被家人手忙脚乱地抬到树荫下,灌下解暑的草药汤。
生机与劳苦,希望与艰难,在这片田野上交织。
一位歇息的老农注意到田埂上驻足良久的赵南,见他虽衣着普通,但气度不凡(即便封印修为,常年修炼带来的气质也难以完全掩盖),便拄着锄头,用汗巾擦着脖子,憨厚地笑道:“这位后生,看你这打扮,不是本地人吧?可是迷路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