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了那烟火鼎盛的清源镇,赵南与苏婉儿信步由缰,不再刻意循着官道或人烟稠密之处而行。他们的脚步渐渐偏离了平原地带,朝着远处一片苍翠连绵的深山走去。与江南水乡的温婉、市井集镇的喧嚣截然不同,越往山里走,空气越发清新凛冽,四周也愈发幽静,只闻鸟鸣虫嘶,风吹林涛。
脚下的路从青石板变成了泥土小径,继而便是人迹罕至、被落叶和杂草覆盖的崎岖山路。参天古木遮天蔽日,阳光只能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缝隙,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。对于封印了修为的二人而言,行走其间,需得格外留意脚下湿滑的苔藓和盘结交错的树根,呼吸也因海拔的升高和体力的消耗而略显急促。但这番跋涉,却也让他们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山野的原始与宁静。
这一日,行至一处山腰相对平缓的坡地,忽闻一阵粗犷却透着豁达的山歌,伴随着有节奏的“梆梆”砍斫声,从密林深处传来:
“嘿——!日出东山坳嘞——”
“樵夫我上山腰——”
“手中柴刀快嘞——”
“砍来柴火换酒肴——!”
“管它神仙与皇帝——”
“不如我自在乐逍遥——!”
歌声谈不上悦耳,甚至有些跑调,但其中蕴含的那股子无忧无虑、自得其乐的劲儿,却像山泉一样清澈透亮,在这幽静的山谷中回荡,格外引人注目。
赵南与苏婉儿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好奇。他们循声而去,穿过一片茂密的竹林,眼前豁然开朗。一小片空地上,几棵枯死的树木倒在一旁,一位须发皆白、脸上布满深深皱纹,但身形依然硬朗、眼神清亮的老者,正挥舞着一柄磨得锃亮的柴刀,麻利地砍削着树枝。他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短褂,裤腿挽到膝盖,露出精瘦却肌肉结实的小腿,脚上是一双磨得几乎没了底的草鞋。
空地上,几只羽毛艳丽的山雀毫不怕人,在老者不远处跳跃啄食,偶尔还发出清脆的鸣叫,仿佛在与老者的山歌应和。老者看到他们二人,停下手中的活计,用搭在脖子上的汗巾擦了把汗,脸上露出淳朴而友善的笑容:“哟,两位客人,打哪儿来?这深山老林的,可不好走哇。”
他的目光清澈,带着山里人特有的打量,却并无恶意。
赵南上前一步,拱手行了个平辈礼,温和道:“老丈,我夫妇二人四处游历,路过宝山,见风景秀美,不觉深入,打扰老丈做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