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小白猛地睁开双眼,剧烈地喘息着,瞳孔收缩,里面还残留着未散的惊悸与混乱。他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半站了起来,一只手微微向前伸出,姿势诡异。体内灵力躁动不安,隐隐有失控的迹象。
他转过头,看到樊妙晴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边,一只手正按在他的后心,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,那双清冷的眸子里,此刻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担忧与急切。
“我……”赵小白张了张嘴,声音干涩沙哑,带着一丝后怕的颤抖。他这才意识到,方才自己竟在不知不觉间,被心魔所趁!
“静心凝神,运转《清静经》!”樊妙晴语气严肃,不容置疑。她虽未亲身经历赵小白的心魔幻境,但从他刚才气息紊乱、神色挣扎的样子,以及那一闪而逝的阴戾气息,已判断出大致情况。柳如烟的死,终究是在他道心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裂痕,成为了心魔滋生的温床。
赵小白依言盘膝坐下,强行压下心中的翻腾,默念宗门最基础却也最有效的宁心法诀《清静经》。清凉的灵力在樊妙晴的引导下,循着特定经脉游走,帮助他梳理躁动的气息,抚平激荡的神魂。
良久,他体内奔突的灵力才渐渐平复下来,额头的冷汗也慢慢消退,只是脸色依旧苍白如纸。
“多谢樊师姐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浓重的疲惫。
樊妙晴收回手,在他身边坐下,望着跳跃的篝火,轻声道:“不必言谢。心魔初显,最是凶险,你需得自己挺过去。外力相助,终究是辅助。”
她顿了顿,继续道:“柳姑娘……她为你而死,此情此重,你铭记于心,理所应当。但若因此沉溺悲痛,甚至动摇道心,生出偏激之念,恐怕也非她所愿。”
赵小白沉默着,目光投向黑暗中模糊的溪流方向。他知道樊妙晴说得对。柳如烟最后留给他的,是“不悔”,是希望他活下去,而不是将他拖入魔障。
可是,知道是一回事,做到又是另一回事。那根名为“柳如烟”的刺,已经深深扎进了他心里,与血肉长在了一起,稍一触碰,便是钻心的疼,并伴随着滋生心魔的危险。
“我明白。”他最终只是哑声回了三个字。千头万绪,无尽的悲凉与自责,最终都化作了这沉重的三个字。
樊妙晴看着他依旧紧绷的侧脸,知道他并未真正释怀,心结仍在。但她不再多言。有些伤口,需要时间来沉淀;有些心魔,需要自己去战胜。过多的劝慰,此时反而显得苍白。
她只是重新拿起水囊,递给他一碗刚刚烧开的、滚烫的清水。
“喝点水,暖暖身子。”
赵小白接过粗糙的木碗,碗壁传来的温热,顺着掌心一点点蔓延,似乎驱散了一丝山谷夜的寒凉,也稍稍慰藉了他那颗冰冷而疲惫的心。
他小口地喝着热水,蒸腾的白气模糊了他此刻复杂的眼神。
篝火噼啪作响,映照着两人沉默的身影。一个沉浸在难以排解的哀恸与初生心魔的困扰中,一个则怀着无声的陪伴与深藏的忧虑。
长夜漫漫,山谷寂寂。
唯有那座无碑的新坟,和坟前那块刻着“如烟”二字的青石,在清冷的月光下,诉说着一段已然落幕、却又刚刚开始在另一个人生命中掀起波澜的往事。
药老的声音在赵小白心底幽幽响起,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:“小子,情劫亦是心劫。此女在你心中种下的执念太深,若不能妥善化解,他日结丹,此心魔必成你索命之劫……好自为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