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走了多久,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战场,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渐被山林间清新的草木气息取代。赵小白终于停下脚步,在一片开满不知名白色野花的山坡上站定。
这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溪流潺潺。
他缓缓跪下,将柳如烟轻轻放在柔软的草地上。他凝视着她,许久,才伸出颤抖的手指,为她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发,将她那件本就暴露、此刻更显残破的衣衫仔细拢好。
樊妙晴站在不远处,静静地看着。她看到赵小白肩膀微微耸动,却听不到一丝哭声。这种无声的悲恸,比嚎啕大哭更让人窒息。
最终,赵小白运转灵力,并指如剑,在一旁的空地上掘出一个深坑。他的动作很慢,很专注,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。
他将柳如烟抱入坑中,再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,似乎要将她的容颜刻进灵魂深处。然后,他捧起泥土,一捧,一捧,轻轻地覆盖上去。
没有墓碑,没有标记。只有一座新起的坟茔,孤零零地立在这片开满白花的山坡上。
当最后一捧土落下,赵小白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,身体晃了晃,几乎要栽倒在地。他一直强撑着的意志,在完成安葬的这一刻,终于到了极限。
“赵师弟!” 樊妙晴惊呼一声,再也顾不得其他,一个闪身来到他身边,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。
入手处一片冰凉,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。樊妙晴心中一紧,连忙探入一丝灵力查看,发现他体内灵力虽然磅礴,却异常紊乱,经脉也因过度催谷和悲愤交加而出现了多处暗伤,情况远比表面上看起来严重。
赵小白靠在樊妙晴身上,闭着眼睛,眉头紧锁,脸上没有丝毫血色。他并没有完全昏迷,只是那种从灵魂深处透出的疲惫和痛苦,让他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。
樊妙晴看着他这般模样,心疼不已。她让他靠着自己,支撑着他的重量,然后从储物袋中取出最上品的疗伤丹药,小心地喂入他口中,又运转自身温和的水系灵力,帮他疏导紊乱的气息。
“我们回去。”她轻声说着,祭出自己的飞行法器,那是一艘小巧精致的莲舟。她扶着赵小白登上莲舟,让他靠坐在船舱内。
莲舟缓缓升空,向着青岚宗后方的营地飞去。
飞舟上,樊妙晴看着蜷缩在船舱一角,即便在昏迷中也依旧紧锁眉头的赵小白,又回头望了一眼那已然看不见的山坡。
风中,似乎还残留着一缕若有似无的、属于合欢宗特有的旖旎香气,混合着泥土与白花的清苦气息,久久不散。